# 人不能靠回忆活着（庸人自扰）

# 引子

最近在打 S13，各个视频资讯 app 充满了比赛新闻。一看到相关内容，心中不由得酸涩，又让我回忆起了两年前，两年前在冰岛的比赛让我心碎，我的魂似乎也永远停留在了两年前。自那之后我感觉我的心气没了，整个人恍恍惚惚陷在了永远的怀念回忆中。我对人生、对人性产生了怀疑，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，我对喜欢的美好事物产生了怀疑，我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。曾经多么亲密的队友都会反目成仇；一起奋斗一起坚持的队友，一只从未被人看好却踏足世界之巅的队伍变得四分五裂；我喜欢的东西终究是场闹剧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丑…… 我感觉到心累了，心灰意冷，发誓不再看比赛，不会对任何触碰不到的东西动感情。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渡过 21，22 年。
2023 年，已经过了两年了。当初我卸载了一切关于比赛的软件，原本以为我可以放下，原本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，但其实并没有。经历的时间越久，一旦再回想起来，就越是伤心。当初未曾流下的泪，现在每每都会在心中流下。当我在 b 站今天看到 doinb，khan，lwx 的解说切片后，我又想起了这幅图。

我想到了 2020 年 Gimgoon 退役的时候为他写的一篇博客，名为《我心中的第一上单 —Gimgoon》。当翻出网站文章的备份后，我发现原来我还是没有放下，我还停留在 19 年夺冠的时候，还停留在 20 年的黑网吧，还停留在吵吵闹闹、开开心心的岁月里。我的口头禅还是 FPXDoinb 选手的 “可惜”，脑海中还存留着 19 年洲际赛上小凤凰的热血嘶喊，还是没有忘记 Gimgoon 选手的么么哒，还是没有忘记 339 的 QAQ，没有忘记撕少的中二网帖，没有忘记兲的 yygq… 夜越深，心情越发伤感，怀念陷得越深，不由自主流下眼泪。其中最真实的情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，是否是真心异或是假意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。作为一个旁观者，我觉等至少每个人都真心对待过这段友谊，至少在 19 年夺冠前的赛季比赛中每个人的加油都是真心实意的。

当年最和谐的小凤凰如今变得四分五裂，再也不会涅槃重生了。罗曼罗兰的这句 “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，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像并仍然热爱它”，原本一直拿它当鸡汤，现在我想只有经历越多的人才会越有感触，被生活伤到人更懂。

# 文

前些天看论文的时候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 “今已亭亭如盖矣”，但忘记了它的上一句是啥，抱着摸鱼的心态去搜索了一下，于是就搜到了《项脊轩志》。就这样，在 10 月末的某个晴朗秋日，又温习了一遍高中课文。当最后读到 “庭有枇杷树，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，今已亭亭如盖矣。” 的时候，心情变得十分沉重，我想作者对亡妻的思念也如此树一般随时间逐渐 “繁茂”。作者将无形的思念化为了具体，语句朴实却寄托了其深深地情感。我在知乎中搜索项脊轩志，想看一看别人的分析，搜得的这些回答让我潸然，此篇中不仅作者思念的妻子一人，还有祖母和母亲，一句 “儿寒乎，欲食乎” 带我回忆起了小时候母亲的点点照顾…… 高中时期，未曾体会到此篇之优美，而今再读，只觉得此篇当之无愧入选课本。人世间的别离思念之情在作者朴素的文笔之下溢于言表，真情不必用华丽的辞藻去修饰，旧时的一言一物回想起来更戳人心魂，平淡几句家常更能牵起共鸣。
读完《项脊轩志》，我忽又想起了尚未读完的《浮生六记》闺房记乐一篇，初读此篇时顿倍感温馨，几幅场景几篇对话将两人间的爱恋、不舍之情描绘的淋漓尽致。两人耳鬓相磨，亲同形影，兴趣相投，只可惜芸最后因病去世，不禁令身为读者的我也无比痛心惋惜。下面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对话：

余尝曰：“惜卿雌而伏，苟能化女为男，相与访名山，搜胜迹，遨游天下，不亦快哉！”

芸曰：“此何难。俟妾鬓斑之后，虽不能远游五岳，而近地虎阜灵岩，南至西湖，北至平山，尽可偕游。”

余曰：“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。”

芸曰：“今世不能，期以来世。”

余曰：“来世卿当作男，我为女子相从。”

芸曰：“必得不昧今生，方觉有情趣。”

余笑曰：“幼时一粥犹谈不了；若来世不昧今生，合卺之夕，细谈隔世，更无合眼时矣。”

品读良久，那么芸娘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？芸娘没有苏小小的才高盖世，也没有柳如是的骄傲放肆，更没有林黛玉的弱柳扶风或是薛宝钗的人间富贵。她不是名动天地的才女，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美女。她喜欢用麻油加白糖拌卤腐，或是用卤瓜捣烂拌卤腐，她会侍弄花草品茗制香，会刺绣女红相夫教子。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，她的美来自于细水长流，来自于把每一寸时光都过得体面从容，把每一缕岁月都熬得醇香浓厚。故事的最后，不知道沈复离开苏州的时候，有没有带上那图章两方。我想人生在世若寻如芸一般的佳人偕老白头，此生无憾。（本段关于芸娘的描述摘自《只此浮生是梦》）

思绪到了这里，不由想起纳兰性德的一句词 “赌书消得泼茶香，当时只道是寻常”。是啊，当我们曾经习以为常的相处时光逝去了，我们才会珍惜会怀念，多希望回到从前，只是时钟回到起点却已不是昨天。曾经的时光皆变成不可得之物，只能在记忆中重重回放，回忆一次是泣血，不回忆是心伤。友情如此，爱情如此，世间之事皆如此。

佛偈有云 “来时无迹去无踪，去与来时事一同。何须更间浮生事，只此浮生是梦中。” 人生如梦幻泡影，所有亲生经历的事更如黄粱一梦，心中不必过于执着。（以下是胡言乱语）所以人靠什么而活呢？是梦想、羁绊、情感、执念还是其他的什么呢？上中学的时候，我从没想过这些，以前活着的目的很纯粹，总结来说就是考一个好大学。当这个目标实现或者说是没实现，就这样到了大学后，我发现我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了。有一天我突然发现，我做的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并没有什么意义，于是我尽力说服自己，为自己做的一切安上一个合理的意义：考试是为了及格为了毕业，读大学是为了以后有份好工作，尽力去读研是为了工作的起点更高… 我漫无目的的去努力，尽可能让自己充实起来，所以在 19 年 FPX 夺冠的时候，我用他们的励志故事激励自己。金贡一句 “谁被关注，我不在乎，我只想赢” 让我继续去努力做到更好，但在 21 年的冰岛，当 FPX 解散后，我发现我的生活又失去意义了，即便是做到更好又能怎样呢？小凤凰即便是拿了冠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，反而带来的全是不幸和分离。那么我努力到最后，又能怎样呢？多一点的荣誉？以后多一点的资本？而后最后的代价又是什么呢？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努力呢，我只是个平凡人普通人罢了。我开始用 “低级趣味” 游戏来麻痹自己，每天像是做梦一样就过去了，什么也不用想，什么也不用管，所有的课基本不听，作业应付过去，考试前突击一周能过就行。后来保研没戏需要考研的时候幡然醒悟，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了，随即努力学习为了应试复习几月，考上随罢。直至现在，依旧茫然。

前段时间，每当回忆起初高中纯粹的时光，回忆起 19、20 年的小凤凰，回忆起当时奉 steve jobs 为圭臬、“We’re here to put a dent in the universe.” 和去斯坦福的痴心妄想，心里不自觉有点伤感，也可能是深秋时节的缘故，不由使人颓丧。美好的回忆和当下一比总让人流连忘返，止步不前，但我想我们毕竟不可能回到过去，只能尽力让当下变得更加美好，还是不要过度沉湎于旧时为妙。

# 后记

昨晚又看了一遍 Steve Jobs 在斯坦福的演讲。最后想对自己说，放下执念吧，好好活着，好好生活，好好对过往说句再见。即便现在还不清楚 what’s you love，不清楚终其一生为什么活着。还是要开玩笑的说一句，我要成为游戏高手。